他寫下大地正在消散的靈魂

時間:2019-06-16 14:39:30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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/胡艷麗

一個弓著腰頭發花白的老漢,用板車拉烤爐賣烤紅薯,很少說話,出聲則異常沙啞。一個老嫗提鋁盒給老頭送飯,默默為他捶背擦汗。沒人能想到,這對生活落魄的老兩口曾是名振江西的地方戲名角。老漢年輕時將長巾沾了水,甩出去便如鞭子。老嫗也曾輕甩水袖翩若驚鴻。世事輾轉,這一對歷經人世動蕩的老兩口,同他們鐘愛的地方戲一般,都行將在時光中萎落。唯有發黃的老照片,見證著曾經的輝煌。

在時光中萎落的,又何止這一對老藝人?

傅菲在《木與刀》中,用滿懷深情的筆觸,寫下13個憂傷的故事,每個故事的主角,都是一位傳統民間藝術的傳承人,他們曾經冬練三九夏練三伏,用一輩子的時間磨練一項技藝。梨園人為了一口氣韻,要長年在山間練跑步,為了聲音有穿透力,練嗓子常常練到口水帶血絲、嘴角破裂。雕刻人想出徒,不僅要練力氣、學磨刀、進山辨識樹木,讀書、畫畫、習字也必下一番苦功夫,刀木功夫更是不在話下。做紙師傅追求的最高境界,是“一張好紙,無瑕疵,不容灰塵,不容雜斑,瑩潤如玉,綿若蠶絲,暗中生光,久閱不傷眼,外藏不變色,聽之有聲,撫之有波”。

從前慢,一輩子只夠練好一項技藝,學好一樣本事。他們用生命傳承技藝,嘔心瀝血打造一件作品,在與技藝的“耳鬢廝磨”中,生命與技藝漸漸融為一體。

八季錦的老掌柜,對待絲綢,自有一番態度:“絲綢是石中的翡翠,泥燒的青花,高貴、稀有,絲綢中有蠶的命。”土淘廠的老泥工說:“泥是我的胞衣,也是我的棺槨。”雕刻的師傅說:“磨刀就是磨人,用刀就是用氣。鋒藏在刃口,氣藏在腕里。人磨得不輕浮了,就可以用刀了。”耀宗的師傅,曾經耗費數年為一座大宅院做木雕,幾乎傾盡畢生所學耗盡半生余力,這大宅院中從此便有了他的生命。

作者沿著少年時的記憶一一尋訪那些尚在人間的老藝人,追溯他們及祖輩的故事。

血與淚融合,風與火相和。饒河班班主,也就是文章開頭那位賣烤紅薯老漢,不給日軍軍官唱戲,吞木炭燒壞了嗓子,他唱的最后一曲“野火寸草燒不盡,泰山鴻毛知重輕,風雪除夕難終夜,精忠報國付煙云”,成為他一生的絕唱。

八季錦掌柜劉恩慈,在他眼中,絲綢里有蠶的命,穿絲綢的人就應有蠶的貞潔,因此他的絲綢每年只染八匹,且只送不賣。亂世中,一肆意殺伐的軍閥為外室美眷來討要絲綢,劉恩慈親手焚毀所有家藏絲綢,懸梁自盡。他用命維護了絲綢如蠶一般的貞潔。

日子再難,世道再苦,這些民間老藝人都不曾為半斗米折腰,為民族尊嚴,為人生大義,置生死于度外,他們永遠存活于人們的懷念中。

然而,老藝人不可避免地老去了,曾經連著土地生長的民藝如潮水一樣消退。百年世事更迭,僅僅是幾十年的傳承斷裂,就足以對一項傳統民藝造成致命打擊,再堅韌的藝術也斷不起根、傷不起魂。

工廠批量加工的服裝沖擊劉氏家傳手藝,八季錦傳人進廠當了生產車間的主任。造紙藝人的后輩,再不愿守著日日重復的手工勞作,大山的孩子漸漸走出了竹林走進城市,消失在打工者浪潮中。制陶匠人的孩子們再不愿經歷泥火的歷煉,撲向了多姿多彩的當代生活,唯留祖輩無奈又孤獨的眼神。

紙里、陶里、布里、木刻里、唱腔里,所有的民間藝術里,都沉淀著鄉野之人生命的精魂,都曾是生命的證詞,不能再任其成為時間飄落的灰燼。

感謝傅菲的《木與刀》,他寫下大地正在消散的靈魂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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