站牌是一座城市的等待

時間:2019-06-16 14:27:20
來源:珠海特區報     港澳在線 www.xhgbdx.tw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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□楚些

103路,靠近金明廣場的地方,一南一北豎著兩個紅色的站牌。這是距離我最近的兩個站牌,通常,從家中出發,需步行10分鐘左右才可抵達,一往一來,記錄著我一天的起落。站牌不大,與這個城市所有其他的站牌一樣,以鐵為質,以漆為衣,上面標著各個不同的地名。有些地名與我朝夕相處,有些地名于我而言,僅僅作為空洞的語言而存在,我從未想著抵達它們。

城市里的站牌從來就是相似的,而每一個站牌下的等待也從來就是不同的。有些等待可以量化,有些等待卻不僅僅是為了抵達。

103路這個站牌對于我來說,總是我抵達的第一站,無論風來雨去,這個事實從來不會改變。如若要給它以定位,我總有些猶豫,該怎樣去描述它呢?因為它既非這路車的終點,亦非起點,我甚至不敢斷言,它離哪一個端點更近一些。城市的公交路線,起點也就是終點,雙重的面目使剩下的每一站都趨于惘然,就像人生中的某個節點,丈量開來的話,從來就是模糊的。最初的起點,我們都沒有記憶,最后的終點,我們都無法預料,彼此的手上,永遠握不住真正的距離。

站牌的正反兩面皆有黑體的文字,在紅白相間顏色的背景上顯得異常醒目,每一行文字皆指向具體的地方。城市文明的細致入微,在這里得到了準確的暗示,就像廁所墻壁上的明確標識,文字,圖像,英文等等,一應俱全。

有時,我也會在站牌下,細致地打量它。至于對面的那個站牌,那只是我歸來的端點,通常是要省略的。我只能描述此時停留的這個站牌,這個站牌記錄了我許多一天的開始。它的旁邊,是一座亭子似的建筑,大概是玻璃鋼構架,下面是整齊的一排椅子,像魚化石般固定在那里。椅子的周圍則是透明的空間,一些風塵和等待可以自由的進入。還有兩根方形的柱子支撐著這個亭子,剛開始站立的時候,上面異常干凈,后來,就不斷有文字和圖畫的入住。上方是一些人用黑體字寫就的廣告,內容多是辦理證件、修理電器、疏通水道等等,廣告的下面還有著聯系方式。這些廣告像是一道道黑色的紋胸,貼在城市的胸脯上。每過一段時間,就會有專人來清理柱子花花綠綠的身體,不過,事后不久,照舊的內容又會慢慢爬上來,直到淹沒為止。

椅子是用藍色漆就,一旦有風雨,就會有許多的泥土附在上面休息,除了偶爾有孩子與老人就座,多數時候,皆是固定的模型。這個站牌不僅僅屬于103路,106路、107路也在此停留,所以每當我到達之時,也總會發現有許多人已守候在那里。陌生的人群中,我無法確切地知道他們中的哪些人會與我同行,也無法知道他們會到達哪里。這讓我想起自己將要遭遇的那些朋友,那些故事,那些時間,會以怎樣的方式出現。我這樣想著,后來連想象也失去了把握。

在等待車來的時候,有些人注定是要擦肩而過的。

從這個站牌上車,有位置的時候就坐下,有老人或婦女的時候就給他們讓出位置,沒有位置的時候就站這車廂的中部,依著扶手,雙眼滑向四周熟悉的景物。然后,在另一個地方下車,轉乘另一路公交車,在另一個站牌下開始細心的等待。同樣遇見一些依然陌生的人群,直到抵達學校的門口,才會和他們分手。

人們從一個站牌開始會聚,然后在另一站牌彼此分別,隱沒于寬闊的大街,像流沙沉入了遠遠的草地。如此這般,離別與相會,在城市這個繁復的舞臺上總是這樣,以最快的速度發生和消逝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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